丽江之旅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中草草收场了,计划中故地重游的柔软时光并未如约出现,倒是剩下些遗憾和惊恐的记忆。回顾全程,恐怕只有Ang坠马的那刻连同一包热乎乎的茶叶蛋犹然在心。
骗人的旅行社给安排的客栈简陋粗糙,地点偏僻,庭院里没有古朴的饰物,房间里也没有宽敞的浴室和洁净的绣花针套,和3月里住过的客栈比的确令人有些失望。匆匆逛完古城后,一行人决定在中秋之日同去拉市海,游历闻名遐迩的纳西茶马古道。
马背上的风景果然秀丽非凡,穿越针叶茂密的原始森林,沿着山涧顺势而下,鱼贯前行的马队一路欢歌笑语,有马夫拉着嗓子唱上两句纳西情歌,完全消除了一路上的劳累和恐惧。眼见着前方山峦从两侧推开,一片空旷得草原牧场露出模样来,此时策马人的心情格外放松,而马儿也顿时显得雀跃非常,开始大步向前奔驰,这样的美景让马背上的人放松了警惕,哪知危险也就在此刻悄然来袭。
待我刚能把草原完全纳入眼中,就发觉我前方100米开外的Ang和她身下的棕马似乎没有达到节奏的统一,身体有些颠簸,并左右晃动,旁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寻常的状况,可没等大家反应过来,就看到Ang的身躯划了一道抛物线,从马侧前方直落到地上,由于朋友身形瘦弱,抛物线的半径大得有些可怕。紧接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尖叫和哀号声,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尤为尖利而刺耳。然后便是飞奔过去的人群… …Ang蜷缩在地上无法动弹,任何一个小小的触碰都会让她疼痛难忍,发出撕裂般的哭喊,周围吓呆的人们也跟着心惊肉跳,甚至有人慌忙中喊着要打110急救,而饲马人,一个中等身材,皮肤黄黑,一身草绿色粗布衣裤的纳西男人更是惊得不敢言语,不远处休息着的其他马夫也跑过来,极力想要帮忙搀扶,但都被痛苦的哭喊声吓退,同行的朋友慌忙问着:“能叫辆车进来么?最近的医院在哪儿啊?…”没有救护知识的同伴们谁都不敢轻易挪动Ang的身体。从马夫那儿得知此处位于峡谷中间,四面环山,沿途都是羊肠小径,山势陡峭险要,汽车是无论如何都开不进来的;同时从她的伤势看至少也是肩膀脱臼,不能够用人力徒步把她送出去,一路的颠簸和压迫手臂只会加重疼痛。于是我们只得在马夫的建议下不顾Ang痛苦的哭喊把她再次扶到马背上,让Jin和她同坐在一匹马上从后方支撑,再由马夫牵引,领着伤者和马儿下山求救。倒是我随行带去的一条桃红色围巾发挥了不小的作用,Power用围巾在她脖子和小臂间做了个固定,让受伤的肩膀能够省去些力气减少疼痛。不得不说,在这种危急时刻,男人的冷静和果断成为了安抚慌乱的有力手段,扶Ang上马时,同去的唯一两位男士各自手臂交叉搭成“担架”助力,非常有效。目送伤者离开后,其他人也跃上各自马匹,由饲马人引领者紧跟而去。这次,谁也不敢再大胆妄为了。
等我晚一步乘车赶到当地县医院时,Ang已经照了CT,确定是左肩锁骨骨折,当地医生建议尽快动手术,当然,能回成都手术效果肯定会更理想些。我环顾了下病房,除了Jin和马夫,还有1男1女两个陌生人,从他们的衣着和肤色可以判断肯定是纳西本地人。再侧目望了望马夫,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布帽,惊恐得看着床上的病人,焦急的情绪让他的嘴角不断抽动着,长期暴露在烈日下的皮肤粗糙黝黑,布满许多的脱线和破口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,库管边缘湿漉漉得,布鞋上也是一片泥泞,想必是在牵着马儿下山时粘上的。他不时很小心得凑过来询问着病情,但是似乎又害怕惹怒我们这群城市人,不敢太大声。另外两位据说是马场的管事,都是典型的纳西人,身形略微粗犷,头发蓬乱,肤色黝黑。这2人也都安静的站在一边不多言,只是中途去打了热水送过来,并问我们怎么安排治疗,需要他们做些什么。当时已经是下午1点过,在我和Jin的一再坚持下他们三个一同到医院外午餐,但走前还是不断问着是否要帮我们带些饭菜。我想最终没有再坚持,可能是我们流露出来的城市人气息让他们感到,也许他们的饭菜会不和我们的口味。半小时后三人回来了,马夫手里还提着一袋热乎乎得茶叶蛋。我剥了一个喂到Ang嘴里,心想着:其实这三人挺淳朴的,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大城市,还不知道会不会溜之大吉,反正受伤的人人生地不熟,又没有留联络方式,跑了也就跑了。抬头看看马夫老实巴交得样子,想起3月来丽江时和一个马夫聊天,听说拉市海附近的居民除了种粮食,就只有靠养马增加些收入,看似在游人众多的拉市海给游客做马夫还很有生意,但其间有旅游公司拿掉大头,马场再收上些管理费,每个月到他们手里的也就只有1千来块,如果生个病耽误一下,还不一定能赚回马匹的饲养费。于是心里有些湿湿得,想必Ang在县医院的这些诊疗费用都得从他的工资中扣除吧。记得刚上马时,他拉着嗓子唱山歌,还有同行的另一个马夫笑他说:“看你穷的,媳妇儿都讨不到,就只会唱唱歌…”心里便更加替他难过了。不过当时我们忙着照顾呻吟的Ang, 也没有空多想,最后定了当天的机票赶回成都治疗。临离开医院时走得匆忙,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叶蛋,心想:上了飞机难不成还带着这个,就扔在这里吧。马夫和马场管事一直把我们三人护送到机场才抱歉得走了,因为马场给每个游客购买了保险,于是他们并留下了电话号码供日后保险索赔时联系。直到上了飞机坐定后,才顿时想到,离开医院时,马夫回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包茶叶蛋,眼睛闪烁着一些不忍和难过,那一包茶叶蛋的价值也许是他3,5天的伙食吧。内疚和心酸顿时填满了胸口,这些质朴实在的纳西人,没有在危急时推脱责任,只是默默得伸出援手,在对于责任和同情已经淡漠的社会中,着实让人感动。
一次意外,一包茶叶蛋,成为了08年9月丽江之行留下的全部回忆。
希望你的同事mm早日康复。
细细读了你写的, 才发现, 光光的文笔好细腻,把那些情感写的如此动情。
光光我越来越看好你了